凡煙小說

第94章 發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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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是真的很厲害◎

在收到張佑餘的消息之前, 沈玄默的眼皮就開始狂跳不止了。

起初他還以為是這兩天沒睡好,所以眼皮有點抽筋。

看了看剩下的工作也沒什麽特別緊要的,他還是閉了閉眼睛, 決定先休息一下。

就在這個時候,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。

不是什麽特別關註的提示音,沈玄默按了按眉心,在鈴聲響到一半的時候才睜開眼睛。

打來電話的是趙桑實。

他們之間通話並不多,如果不是真的有什麽事, 趙桑實一般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。

但這一回電話一接通,趙桑實就先說:“沈哥, 我要給你講個笑話。”

他的語氣裏確實藏著壓不住的笑意。

聽起來好像是狂笑了一通之後才勉強止住笑, 然後一邊努力壓抑著,一邊與旁人交流。

沈玄默險些以為他是又犯病了——物理意義上的那種犯病。

他還瞄了眼手機的來電顯示, 確實是趙桑實沒錯。

趙桑實繼續說:“剛剛我手下的人告訴我,有人買通了幾個打手,準備去對付顧白衣。”

沈玄默臉色立刻就變了,聲音也冷了下去:“人呢?”

“不是我的人。”趙桑實說道,“不過我叫人盯著了,有動靜會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
沈玄默的聲音這才和緩了幾分:“算我欠你一個人情。”

趙桑實差點又沒繃住笑,趕緊轉移了話題:“你就不好奇是誰指使嗎?”

沈玄默點開了免提, 一邊退出去翻找顧白衣的賬號,一邊問:“你知道?”

趙桑實回答說:“大概查到一點。”

沈玄默問:“什麽情況?”

趙桑實說:“得怪元以言辦事不靠譜,心不夠狠, 只把人送走——他又不是沒長腳, 難道不會自己再跑回來嗎?要我說, 起碼得把兩條腿打斷了, 再給他找個看護, 說不準還能被誇一句善良。”

沈玄默指尖一頓,很快反應過來。

樊青陽和蔣家少爺那件事,他是交給元以言去辦的。

雖然他沒直接插手,但後續還是知道的。

樊家不必說,本家老宅都在寧城,家中子弟又大多無能且目光短淺,走是肯定舍不得走的。

起初那半個月,他們甚至還變賣了不少家產,試圖自救。

結局自然如泥牛入海,一去不返。

除了要眼睜睜看著家族財富一日日散盡,樊家還攤上了不少官司,足夠樊青陽忙到焦頭爛額了。

最後結局要麽是樊家人及時止損,變賣家財遠走他鄉,興許還能勉強維持一點體面優渥的生活。

要麽就是留在寧城死磕,落得四處碰壁,徹底落入泥潭的下場。

至於那位蔣少爺,則直接被送出了國。

當年他出國其實也不是所謂的為情所困,而是隨著父母一起移民國外了。

只是這兩年生意不太景氣,蔣家生活沒有過去那樣優渥了,蔣少爺語言能力又不算太好,實在是習慣不了,這才又偷偷自己跑回了國。

他原是想要跟舊愛破鏡重圓的,可惜他那位前男友也早就出國了,如今下落不明。

於是在樊青陽的慫恿下,蔣少爺才把目光轉向了當年緋聞流言中的的“舔狗”沈玄默。

蔣少爺充其量就是虛榮一些,渴望享受到優渥的物質條件,又因為當年的流言而虛榮心膨脹,妄想著能輕易擠掉“替身”,取而代之。

但要說使了什麽手段,倒也沒有。

可能當時還沒來得及。

也可能是沒有那個條件。

他孑然一身地從國外跑回來,其實經濟狀況都有些窘迫,除了跟在樊青陽後面見見人以外,就算想做什麽也有心無力。

真正在後面謀劃並付諸行動的,一開始就是樊青陽。

樊青陽和沈玄默關系一直都不冷不熱。

甚至可以說,樊青陽完全是靠著倒貼才勉強求來合作的機會。

為此,他在利益上做了很大的讓步。

樊青陽其實一直都是很肉痛的,但他知道如果不倒貼,沈玄默立馬就會換掉他。

他們之間壓根沒什麽感情可言。

而沈玄默又是出了名的護短偏心,跟他關系好的合作商,他甚至會主動選擇讓利。

手底下跟著的那些親下屬就更不必說了,福利待遇甚至都比沈玄默這個老板還要好。

對比之下,樊青陽就顯得越發可憐。

但沈玄默那裏簡直就是鐵桶一塊,樊青陽跟了他這麽多年也不知道該怎麽討好他,直到聽說沈玄默找了個對象,他才想著往別處使力。

這麽往深處一想,蔣少爺就恰到好處地出現了。

鬼迷心竅的兩人坐在一起,就商量出了這麽一個荒謬的主意。

最後主謀樊青陽官司纏身,求助無門。

從犯蔣少爺直接被送回到國外,由父母看管起來。

都算是受了處置。

要讓沈玄默來說,他的觀點倒是和趙桑實一致——太輕了。

元以言到底還是不夠心狠。

但沈玄默實在是懶得摻和這件事,不然外人還以為他多在乎那些跳梁小醜,實際上他是真的連一個眼神都欠奉。

一個送出國,一個在寧城有元以言盯著,都再跳不到他和顧白衣面前來,沈玄默就沒多過問。

就當是樊青陽運氣好——好歹也是合作了幾年的對象,沈玄默也不是真的一線生機都不肯留。

但前提是這兩個主要人物都安安分分,不再作妖。

蔣少爺如今一窮二白——

除了樊青陽,還有誰能讓他這麽有底氣再跑回來?

沈玄默曾經以為,樊青陽可以算得上是樊家少有的聰明人。

心思不那麽正,有時候會忍不住走捷徑,但頭腦整體來說還是比較清醒的。

現在看來,他還是高估樊青陽了。

不,又或許是樊青陽太過於了解沈玄默了。

沈玄默是絕對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的。

樊青陽已經犯了錯,沈玄默不可能再毫無芥蒂地接納他。

如果這件事是由沈玄默親自來處理,按照他的脾性,是絕對不可能中途罷手,心慈手軟地突然放過樊青陽。

所以樊青陽選擇了破罐子破摔。

要麽帶著蔣少爺再拼一把,要麽幹脆認命等死。他不是等死的人,自然是要拼一把的。

但饒是如此,他也不敢直接動沈玄默。

那麽目標自然是——

顧白衣。

想到這裏,沈玄默的臉色陡然陰沈下去,心底忽的生出一些不安。

給顧白衣發出去的消息如石沈大海。

——實際上才過去兩分鐘而已。

沈玄默不停地刷新著新消息,不安越來越盛。

正想著把趙桑實的電話掛了,給顧白衣打一個,手機上就跳出來一條新消息。

張佑餘發來一張私家車的照片。

有些模糊,但勉強能看清楚車牌。

張佑餘:「顧哥剛剛被人帶走了,上了這輛車。沈哥你知道是誰家的嗎?」

與此同時,趙桑實那邊又傳來一陣發病似的大笑。

趙桑實一邊笑,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剛剛、他們叫那幾個打手去城北那邊的別墅區,埋伏在路上,等、顧白衣離開的時候,把他綁走好好教訓一頓,最好、是劃爛他的臉,免得、免得他再頂著那張臉出去勾|引——咳咳咳,對不起,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——”

沈玄默冷颼颼地問:“哪裏好笑?”

極致的低氣壓昭示著他的心情相當糟糕,電話對面笑到快要斷氣的趙桑實也陡然一滯。

再笑下去,沈玄默絕對要連他一起收拾了。

“咳咳咳,一點都不好笑!”趙桑實及時轉了話鋒,“我帶你去怎麽樣?”

沈玄默:“我為什麽不直接報警?”

趙桑實說:“報警肯定不如我速度快。而且,你難道不想先揍樊青陽一頓嗎?我正好帶了幾個人——請你務必、一定帶我一起去。求你。”

他很想看戲。

顧白衣是絕對不可能被幾個保鏢輕易帶走的。跟著走只能說明幕後指使的人徹底惹毛了他。

趙桑實一點都不擔心顧白衣。

但沈玄默看到顧白衣真面目的時候,表情一定十分、非常、極其的精彩。

趙桑實想提前預定vip觀影席。

事情牽扯到顧白衣頭上的時候,沈玄默是不會立刻去深究背後的深意的,只會權衡利弊——

趙桑實說得有道理。

首先必須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顧白衣。

其次,他確實有點想揍樊青陽一頓。

所以沈玄默聞言壓根沒有猶豫,一邊起身,一邊問道:“你現在在哪兒?”

趙桑實回答道:“你家公司樓下。”

沈玄默:“……”

現在他要忍不住開始懷疑,這事兒是不是趙桑實搞出來的了。

不過不管怎麽回事,得先揍樊青陽一頓再說。

顧白衣以前想象過很多次,沈玄默到底會在什麽情況下突然醒悟,發覺自己的男朋友比想象中還要厲害一點。

或者說,厲害很多。

比如出門在外的時候突然碰見一群持刀劫匪,又比如沈玄默在外面得罪了人,被人買通打手報覆。

倒不是說沈玄默一定要遭遇什麽不幸。

如果可以,顧白衣寧願沈玄默一輩子都平平安安,永遠不要遇上什麽需要他出手的危險,他也寧可永遠都被沈玄默當做需要保護的對象。

但……

僅僅是想象一下有可能暴露的場景的話,顧白衣覺得起碼得是什麽見義勇為,或者英雄救美的現場。

但唯獨沒有一種猜想像是現在這種——

因為不爽被人試圖撬墻角,於是直接莽撞地沖到幕後黑手面前,按著他一通暴揍。

沈玄默進門的前一刻,顧白衣剛放倒屋子裏所有的保鏢。

出於職業素養,保鏢最後還是在雇主氣急敗壞地呼救聲當中,意思性地沖上去跟顧白衣比劃了一下。

基本上就一下。

他們似乎也有點怕顧白衣,因此在被放倒之後,基本上都選擇了幹脆利落地躺平,哼哼唧唧地暗示自己已經負傷,絕不肯再爬起來挨第二下揍。

看在他們還算識相的份上,顧白衣沒讓他們見血,只是卸了腿腳和胳膊,免得再爬起來礙事。

但一排排“屍體”橫躺在空曠的大廳裏,這幅場面乍一眼看過去還是很驚悚的。

樊老爺子早就被嚇得趴倒在地上,膝行著爬進角落的桌子底下,頂著一腦門的蜘蛛網,大氣也不敢出。

生怕顧白衣會被吸引過來,然後給他補錘兩拳。

事實上,顧白衣在這種事情上還是講究尊老愛幼的。

雖然他不喜歡樊老爺子的態度,但起碼沒真的憋什麽壞。

看在老人家年紀大的份上,他可以稍微容忍一下。

所以顧白衣壓根沒有多分給他一個眼神。

全場最慘的無疑就是樊青陽了。

黑框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,半邊臉腫成了豬頭,牙齒掉了半顆,一張嘴就是一張血盆大口。

再也見不到半點偽裝出來的斯文氣。

半邊胳膊和腿都有些不自然的歪折,可憐巴巴地貼在地上。

全身都彌漫著密密麻麻的疼痛,樊青陽早就站不起來了,只能躺在地上嘶嘶的抽著氣。

但顧白衣每往他的位置靠近一步,他就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。

被顧白衣像拎著死狗一樣,揪著後衣領提起來的時候,他已經快要抖成篩子。

他滿臉驚恐地看向前方,微張著嘴,哆嗦著嘴唇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不遠處癱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,則是那位真“柔弱”的蔣少爺。

巴掌大的小臉,生得細皮嫩肉,眼淚欲落不落,看起來確實有那麽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。

可惜顧白衣並不是什麽會憐香惜玉的人。

他直接將樊青陽拎到了蔣少爺面前。

蔣少爺下意識將手裏的手機藏到背後,一擡頭就對上樊青陽那張微張的血嘴,頓時臉色就被嚇得慘白。

那張俊朗不再的臉幾乎貼近他的鼻尖。

濃郁的血腥氣直鉆鼻腔。

蔣少爺終於控制不住,眼淚嘩啦啦地滾落下來,卻是連著鼻涕一起流的。

他忍不住一把推開樊青陽,手腳並用地往反方向爬去,然後扶著墻角,一低頭,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。

顧白衣輕“嘖”了一聲,涼薄又憐憫地看了一眼樊青陽:“我還以為你們感情挺好的呢,沒想到他也這麽嫌棄你。”

樊青陽的眼角和嘴角一齊抽動著,已經看不出來是害怕還是壓抑著憤怒了。

他的餘光掃見掉在地上的手機,已如死水一般的眼底突然間又亮起了幾道光——

對了,他們還有後手。

他們找的那些打手就在外面!

那可都是見過血的專業人士!肯定比那些廢物保鏢厲害多了!

樊青陽不由朝蔣少爺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——幸好還找了他做策應。

可惜蔣少爺還在扶著墻嘔吐,壓根沒給他一個回饋的眼神。

顧白衣俯身撿起手機,蔣少爺慌張之下還沒來得及鎖屏,手機上的交流內容他也順勢看得一清二楚。

蔣少爺剛剛偷偷摸摸發消息,讓那些打手進來救他們。

顧白衣嗤笑了一聲:“不如報警,還能救你們救得快一點,兩個蠢貨。”

可惜他們不敢。

自己先做了虧心事,哪裏還敢賊喊捉賊。

嘲諷的聲音清冷淡漠,全然不覆往日的溫柔。

話音落定的瞬間,別墅的大門被猛然撞開。

四五個魁梧的壯漢氣勢洶洶地擠進來,目光在大廳內逡巡一圈,一邊粗生粗氣地喊:“哪個是姓顧的小白臉?”

顧白衣將手上的“屍體”往地上一扔,順手從旁邊的桌上抽了張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沾到的血痕。

一邊擡頭,語氣淡然地問:“你們找我?”

幾名壯漢進門時逆著光,顧白衣看不太清楚他們的臉,下意識瞇了下眼睛。

他們氣勢洶洶地聲音驟然間便卡頓住了。

好像生了銹的齒輪,內裏撞來撞去都沒辦法再往前進半步。

就在這靜默的片刻裏面,沈玄默沈著臉色跨進了別墅的門檻。

“寧寧——”

壓著驚慌的聲音止於隔空的對視。

顧白衣完好無損地站在大廳中央。

——而且還是唯一一個站著的。

幾名壯漢在那同時“噗通”一下,齊刷刷地跪到了地上,哆哆嗦嗦地喊:“大、大大哥!我我我們真的、真的不知道那、那是你——要是早知道是您,我們打死也不敢接這單生意!”

大概是之前揍過的什麽人。

本該是盛氣淩人粗魯蠻橫的打手,跪到顧白衣的面前戰戰兢兢得好像幾只縮著脖子的乖巧鵪鶉。

顧白衣那一身殺氣還沒褪得幹凈,眼角眉梢皆是冷然。

乍一眼看過去,還真的有幾分“大哥”的氣場。

顧白衣沒料到沈玄默會來。

沈玄默也沒料到會看到……這副場景。

驟然的靜默之中,心臟的跳動似乎更快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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